
灯光投射在这些绿植上,蒲苇、雪柳、芒草……它们的影子打在墙上,摇曳生姿,慵懒唯美。伴景为画,摹刻情绪,这幅自然宁静的美好图景与展墙上的画作相映成趣,令人体味自然的美妙,感受自然的治愈力,身处其间,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定格。
这是“绘画事情——何多苓的艺术历程”的展览现场一隅,本期“天府文化会客厅”来到成都市美术馆,带领大家一同领略何多苓长达40余载“野蛮生长”的艺术生涯与创作历程。
“绘画事情——何多苓的艺术历程”
四十余年创作一览
众多经典作品再现
何多苓生于成都,是中国当代抒情现实主义油画的代表。上世纪80年代初即以油画《春风已经苏醒》、《青春》、连环画《雪雁》等作品引起轰动,成为塑造一个民族和集体形象的代言画家。此次展览由成都市美术馆主办,由著名策展人吕澎先生策展,按时间线索还原了何多苓从上世纪70年代至今的创作,时间跨越40余年,不仅有《乌鸦是美丽的》、《雪雁》、《带阁楼的房子》等众多经典油画原作,还有何多苓2022年的最新作品,共呈现200多件作品和部分文献资料。是对何多苓艺术生涯的一次尽可能的归纳与梳理,也是对何多苓近年创作新尝试的一次具体呈现。

营造“阅读式”历史语境
沉浸式体验大师成长之路
展厅主要分为四个,“绘画事情”归纳艺术家迄今为止整个艺术历程的“事”与“情”,所强调的“情”即是艺术家创作时所处的基本历史语境。从历史的语境当中去了解艺术家是非常重要的路径,第一展厅将何多苓的艺术创作置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历史语境之下进行讨论,不仅展出同时期多位对画坛有着重要影响的大家高清复制画作,还汇集了100余幅何多苓70、80年代的珍贵手稿、习作,以及对他产生重要影响的画册、书籍,作为一个艺术时代的背景参考。接下来,第二、第三、第四展厅则完整展现了何多苓的绘画历程,分别展出了他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纪初及近几年的最新创作。
我们可以结合作品的介绍、分析、描述,依照年表纪事与展墙整个时间线串起来观看,艺术家的传记不是一个展览简单能说清楚的,而是通过展厅内相互的连接形成一个非常系统的完整叙事。通过观展,体会艺术家创作时的所感所想,沉浸式体验一位绘画大师的成长之路。

下面和观众们一起走近、赏析部分展览作品
01

何多苓《玉阶空伫立》 布面油画200cm×150cm2022

Vincent Van Duysen 建筑作品
“当你看到诗的语言形成的句子时,
实际上诗人表达的是这句文字背后的东西,
而不是表面的东西。
我的画里面也有这种东西,
也有一点晦涩性,朦朦胧胧的。”
除了诗意,此画还有一个灵感来源——何多苓偶然看到比利时当代建筑师Van Duysen的一个作品:在一个加建项目中,建筑师把一个个白色踏步(台阶)放在有坡度的草地上,其前后都不接硬化道路,这就把台阶抽象化了。何老师联想到李白词中“玉阶空伫立”一句,于是创造出很满意的这幅《玉阶空伫立》——有诗有景有建筑,当然,还有仕女。
02



《俄罗斯系列人物》
1、俄罗斯森林 普希金
2、俄罗斯森林 阿赫玛托娃
3、俄罗斯森林(黄金时代)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很喜欢这样一个缥缈的世界,
我想要生活在其中。
能自己创造一个世界,
于我而言是最幸福的事。”
灰色,作为一种特殊的绘画色彩语言,让画面变得或含蓄平和、或神秘肃穆、或柔和悠远,也正是这种朦胧使何多苓的画更具有诗意。
画里并不传递描绘对象在光线环境下的影响,而是自己的精神状态,而精神是不可捉摸的、超脱现实的,令人回味无穷的。“这样一个世界才是我生存的理由。我的身体所生活的真实世界反而不觉得重要,它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
03

《衰草白屋寒》 布面油画200cm×150cm 2022
何多苓师古但不拟古,用偏向现代主义的艺术语言来“对仗”和“感应”古意。比如,压缩色调、压缩空间,用现代建筑元素表示亭台楼阁,让其隐入山水中。
他写道,画着油画,心里却想着郭熙、马远、倪瓒,想着八大、石涛、徐文长;把形体和色彩都压缩到最低限度。前者有时近乎抽象,后者近乎黑白。画着油画,心里想的却是水墨,是文人画。
“我就是个画画的人,手拿着就画。”
——《天生是一个审美的人》
我们在探展的同时
也采访了何多苓老师本人

T&H
T:
何老师您好,请您谈谈本次回顾展对您个人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H:
我从艺超过50年了,应该是比你们在座的所有人年龄都大(指现场记者),这个展览算是我个人的一个阶段性回顾和总结,当然,也包含着对未来的展望。
这次请到我们中国新艺术最好的见证人——吕澎先生来做策展人,呈现了从我80年代开始出道直到现在,包括同时期整个平行的中国艺术的面貌,中国当代艺术是怎么产生的?艺术家群体由何催生出来的?后来又是如何发展的?
所以我觉得大家可以像阅读一本书一样,来“读”这个展览,包括像我刚才说的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和我的个人历史,是怎么互相结合在一起的。因为我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只能代表我个人,这里展出了一些同代艺术家的作品,大家都可以进行比较,所以我觉得这种展览方式很好,也非常特殊。
其中还有很多文字性的呈现,最后一个部分展出了我最新的作品,有些还是未完成的作品,能看到从去年开始延续到未来的一些思索。

开幕式现场
T:
能否给观众们介绍一下,您大概经历了哪几个艺术历程?
H:
这个展览中有一张《春风已经苏醒》的作品,可以算是我出道的成名作,是我当时在美院研究生时期的毕业创作,也是被中国美术界所知晓的第一幅作品。
那幅作品的背景有两个,第一是我当知青的经历,当时想画一个农村的题材;第二是我那时候“遇”到了美国画家怀斯,怀斯后来对中国当代艺术一直有持续性的影响,我可能是最早受他影响的一批人。
当时就想象着模仿他的风格画了这么一幅画,这幅画后来经过《美术》杂志推出后,在中国当代艺术也确立了它的一个地位,那么我个人的美术史可以算是从这开始,1981年的时候,对。
80年代“春风”已经出行,这次展览还有一幅很重要的作品——《乌鸦是美丽的》,这幅画是从上海龙美术馆借来的原作,他们非常友好,免费借给我们,也是算那个阶段的“巅峰之作”。这幅画可以跟《春风已经苏醒》对照起来看,包括后来有幅作品叫《舞蹈》,画面中一位彝族女性的坐在地上,面前有一堆火,这也是我当知青的时候,从彝族同胞的形象、他们生活所在的地理环境等方面获得的灵感和思索,代表了我当时的理念和画法。
后来,90年代我从美国回来以后,开始接受中国传统艺术的影响,包括“宋元明清”的绘画影响,然后开始了一些新的探索,风格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一直到2000年以后,分别创作了一些不同风格的系列作品。
然后一直到现在,脉络还是很清晰的,大概就是10年为一个变革期,所以还是比较漫长的,在这个展览中大家都能够看到。

T:
近几年看到您的画面里出现了很多花草和自然风光,这种转变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H:
关于花草的写生我统称为“杂花写生”,主要是受到中国传统绘画的影响。我有一个很小的园子,里边种着一些本地的花草,天气好的时候我就在园子里写生。
我本身对中国传统非常有兴趣,随着年龄的增大越来越有兴趣,“杂花写生”系列大概是从2012年左右开始,期间一直也没有停过,一直到现在我都在画这样的作品。我在其中体验古人画花鸟画的感觉,也真正把写意画的一些笔法用到我的画法里。
虽然我是画的油画,但我一直在考虑怎么把中国画的笔墨和油画的技法结合起来,又把油画的色彩用上去。色彩是油画的一个长项,中国画的比如说叙事关系留白,还有笔墨的一些趣味该怎么结合?怎么优化?我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探索,所以对我还是有深刻的影响,我也希望观众能从中间看出一些脉络来。

T:
如果用一种艺术派别来概括或形容的话,您会将自己归类为哪个流派?
H:
不能这样简单地进行类比,这个展览的第一部分展出了很多对我曾经有过影响的艺术家个人和流派,我想把这种画册、文本展示出来,让大家来看我个人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有些是重要的流派,还有些是非常边缘的,比方说像英国的“拉斐尔前派”这些,其实对很多油画人来说,它不是一个很重要的流派,但对我个人的影响就很大。
包括像弗洛伊德、大卫霍克尼这样一些现当代画家,还有一位很重要的俄罗斯画家——谢洛夫,我有一本他的画册,是上个世纪80年代,也不知道在哪搞到的,那本书其实还挺贵的,那时候应该相当于我10个月的工资,那本画册一直收藏到现在,对我的影响也很大。
虽然不完全像他们,但是他们一定都有影响。这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学习是一个很重要的过程,到现在我都还在学习。
策展人吕澎老师在导览中提及:
“我们要尝试通过一个历史叙事来牵引读者冷静地进入艺术家的个人森林,在复杂而弯曲的小道上观看艺术及其环境,领略产生那些景别和风景的原因。”

每一次观展,就是尝试着领略艺术家个人对世界的思考联系,来理解艺术家在一段历史中的重要性,从而寻找我们自身和一切外在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