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人侯白有一部文言轶事小说类笑话集,取名《启颜录》。大意是说书中的小说类笑话,能让读者解颐启颜。这样古典雅致的书名,放在今天这个追求效率、时尚以及劲爆效果的时代,是否有些过时了?成都时代出版社新近推出的读书笔记类著作《展颜录:李浩古书新谈五十篇》(以下简称《展颜录》)却一意返璞归真、尊重传统,改《启颜录》一字为《展颜录》,希望以此招引那些沉浸于古典人文写作和阅读的读者群体,重品古书雅致和深沉细腻的“寻古”况味。
作家李浩多年来埋首“坟典”,志在奇书、怪书、僻书中发现供今人解颐、展颜乃至沉思的内容,故《展颜录》所收五十篇读书笔记,其素材大都来源于不太为一般读者所熟稔的奇书、怪书和僻书。如唐人罗隐的《谗书》、宋人何薳的《春渚纪闻》,明人陈皋谟的《笑倒》,清人高士奇的《北墅抱瓮录》等,当然,其中也有《世说新语》《闲情偶寄》《陶庵梦忆》等为人熟知的精妙小品,但李浩的选材视觉和论说皆能更深一层、更进一步。从古书选取的类型来看,李浩垂注古人“集部”者居多,接近一半,“史部”次之,“子”部又次之,“经”部则未见引用。

书名“展颜”,虽然不全然是笑话,但让人忍俊不禁的地方倒真是不少。如为勒索小贩钱财而诬陷小贩的下巴正是他们丢失的驴鞍所做的市井泼皮,因缰绳太长不得不选择坐在驴屁股上而非坐中间的“智人”李三老。笑一笑之余,还让人沉思,仿佛看丰子恺的漫画,发人深省;李浩也关注那些特立独行而饱受诟病的明清文人祝枝山、高士奇,他们的雅人深致,给今天这个时代究竟予以何种生活启示;当然,他也独辟蹊径、以小见大地在《菜》《朱文懿家桂》这些文字中,揪出让自己拍案的闪光点,以证明这些冷寂的古籍并不全然都是“废材”,只能锁在档案馆的书架上供人观瞻;最为关键的还在于,像《湖心亭看雪》这样进了中小学教材的文章,李浩也能在众口一词里,有独照幽赏的奇崛,让人信服他不是故意要走荒径,而是他真的比别人多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总而言之,这五十篇读书笔记,有让人捧腹的,有令人拍案惊奇的,也有引人深思的和让人默然的。让你闲坐之时,执一册在手,即可见人物、听故事,品美文、赏幽情。是否“展颜”,则全在读者自个儿的领悟和感会了。

回到书名,感觉还有几句话需要说明。李浩以为《展颜录》的发典,源自宋人舒岳祥吟梅花诗句中的一句:“入冬冷落愁眉结,见尔鲜明故展颜。”这大约是其中一解,算是本书内容的一个入口。还有一解,是报答看到本书的读者的,来自唐人元稹的《遣悲怀》其三中的一句:“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元稹写的是他对发妻的感情,而本书要借“展眉”而改为“展颜”,却是真真实实地要感谢看到《展颜录》这本书并喜欢它的每一个读者:作家和出版人,愿意为读者“终夜长开眼”,不是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一样的意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