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北京《双城迹》:一场关于“回不去”与“留不下”的时代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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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舌尖丈量南北,在烟火里触摸乡愁

日前,由成都传媒集团旗下成都时代出版社出版的文学纪实图书《双城迹》全新上市。该书是一部以味觉为锚点、以乡愁为经纬的成都、北京双城文化备忘录。

作者谭霍培以川菜世家子弟的味觉基因,串起跨越京蓉的生命轨迹,以“双母语者”的敏锐,捕捉北京与成都这两座移民之城的精神胎记。书中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瓦檐下的方言、迁徙者的行囊、消逝的老街与疯长的高楼默对时的裂响。

这是一场关于“回不去”与“留不下”的时代叩问,在物质狂飙与精神失重的双螺旋中,作者以悲悯之笔打捞文化的根脉,致敬所有在变迁中倔强生长的人。

独特的文化视角

南北文化差异的深度剖析

《双城迹》通过作者个人及家族的生活经历,巧妙地将成都与北京这两座城市的文化异同展现出来。从饮食习惯到民风民俗,从地理风物到地域语言,多层次、多角度地揭示了中国南北方文化的独特魅力和深刻差异。

个人与家庭历史的交织

家族史与个人成长的融合

书中不仅记录了作者家族几十年间的迁徙历程,还融入了个人的成长经历,使整个叙述既具有宏大的历史背景,又不失细腻的情感描写,增加了故事的真实性和感染力。

作者通过家传四川正宗美食和北方面食的对比介绍,展现了传统饮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同时反映了现代社会中人们对于传统与现代生活方式的选择与融合。

地域特色的全面展示

地理风物与人文景观的描绘

除了饮食文化之外,本书还涉及了花卉、蔬菜等自然景观,以及地方特有的文化习俗、方言俚语,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方位了解两座城市的机会,增强了阅读体验的丰富性。

相信无论是对历史文化感兴趣的读者,还是喜欢探索不同地域文化的旅行者,抑或是单纯热爱美食的朋友,都能从本书中有所收获。

《双城迹》 谭霍培  著

成都时代出版社

 

内/容/简/介

《双城迹》

《双城迹》讲述成都、北京两个城市的生活、饮食等文化异同。不同的饮食习惯反映了不同的地域文化,本书作者出生于成都川菜世家,他以非虚构文学的形式,从饮食差异的角度介入,通过家族史和个人生活史,将家族几十年间的迁京返蓉辗转,到最终回归成都,作为一条整体线索,通过个人阅历,包括作者家传四川正宗美食和北方面食,以及民风民俗,甚至花卉蔬菜等地理风物、地域语言、文化等诸多方面进行串联、对比,试图从个人视角,展示成都和北京的市井民情、南北文化差异。

关于作者

谭霍培,1977年出生于成都川菜世家,常年在成都、北京两地辗转。历经多年职场和创业后回川,埏埴为业,闲余与人合作经营粤菜餐厅。曾于南北多地游历和长居,关注地域和美食文化。

章节试读:

……

天光被几丛翠绿虚竹和黄桷树细碎的叶片挤碎,像金币或是芝麻一样被撒在无数茶桌和竹椅上,和茶园上空的说笑、坚果破壳、茶碗磕碰声掺和在一起,喧哗而骚动,却又是一番静中取闹。

在成都,只要能容下一张茶桌两把竹椅,就会有人坐下来喝茶,寺院或公园也都乐于应景。从手边提起一只艳红或是艳绿的塑料保温暖壶,拔掉木塞,滚水一冲,青绿的叶片、黄绿的茶汤、白中透黄的茉莉花瓣,就在里面逆时针旋转。除了“碧潭飘雪”,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名称能配得上这样的奇景。真正讲究的茉莉花茶里面是没有茉莉花的,但有花的,却是民间主流。

空气中,采耳大师、算卦大师,还有售卖蛋烘糕、凉粉、豆花、锅盔的流动烹饪大师们各种重叠的叫卖、嬉笑、吵闹声,一开始像一圈幕布把我阻隔在外,慢慢地又消失不见,因为它很快唤醒了我头脑里的另一套语言和思维系统,另一个我开始融入并感到安逸。

竹靠椅伸出的一圈扶手和自己的双臂重叠,抱着自己的身体,有了安全感,就把双臂伸出来,十指交叉抱住脑勺,这是个适合思考那些值得思考的事物以及完全琐碎无用的事物的姿势。看看茶碗,看看绿荫下的湖面、周围的人、周围隆起的高楼,也接受着周围高楼对茶铺和自己的围观。听着龙门阵和搓麻将牌的悦耳噪声,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想着昨晚还在北京,现在已经坐在了成都的茶铺里,空间距离已经不是问题,只有时间才是永远的阻隔,再不复习几遍的话,记忆可能就溜走了。想那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两个城市之间可是要摇晃三四十个小时才能够互相抵达的。

……

我外祖母福芳的家,就在离这儿不远的院子里。下车时,三嫂递出一张“大团结”,从司机手里拿回了两张“拖拉机”和一张“纺织厂”。“大团结”是第三套人民币中的最大面额,这一趟的车资是人民币七元五角,奢侈到相当于当时普通人两三天的收入。

北方的冬天,院子里每个家庭的外屋就是天然的冰箱。三嫂进了福芳的家门,把一捆从成都带来的代价只相当于一张“拖拉机”加一张“纺织厂”的绿叶蔬菜,顺手放到了外屋。当然,它们到了北京,身价已经成数倍地上涨了。不仅三嫂会从成都带蔬菜到北京,就像客厅里空荡荡的桌子上需要一瓶鲜花一样,这绿叶蔬菜,是成都到北京所有列车每一节车厢的旅客行李标配。和它们一起同行的,还有在列车卡座之间的小桌板上很多写着“郫县豆瓣”的小竹篓子,上面一般会覆盖一张菱形红纸,再用麻绳绕上一圈打个结。火车一启动,站在车窗外送行的三哥会看到小桌板上的小竹篓在惯性造成的猛然顿挫中,按列车行驶相反的方向顽固地一颤,然后又被无形的某样东西一拽之后,就不再犹豫地一路向北了。当然,这豆瓣篓是其他旅客的,三嫂只带了蔬菜,因为北方人福芳还接受不了有辣味的食物。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三嫂要陪福芳去早市买菜,我还没睡醒,却也被三嫂给拽了起来,三嫂说,一起去逛逛,有很多好看好玩的呢。

出门一看,这世界被颠覆了。虽然昨天夜里看到了晴空,却仍然难以相信,这冬天的白天真的挂着大太阳,透明的空中,透明的光线猛烈直接,云突然溜走,风踩了空,掉到地上,好在摔得不重,让人暂时感觉不到它的凛冽。令人不解的是,不就是因为太阳藏起来冬眠了才有冬天的吗?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条肌肉纤维,不觉有了一种被人谑称为蜀犬吠日的冲动。有记忆以来的世界观里,只要有太阳就是夏天,就是热、淌汗、背心裤衩、趿拉板、冰棍汽水、五边形的竹编摇扇,还有树上唧唧叫的知了和地下唧唧叫的蛐蛐。可这北京太奇怪了,大火球下面,每个人却裹着羽绒服,裤脚下面还能看到被套在里面的棉裤或毛裤露出的红色、绿色、黑色、卡其色的边,再加上阳光包裹在身上,暖和,却不热。

……

先说这看得见的早市,不光是好玩,简直就是新鲜。后海西沿每天早上都是一个快闪菜市场,到了九点就要收摊,得赶早来赶紧逛。北京人喜欢秩序,可不像成都人那么喜欢一直热闹着,而对于成都人来说,买菜的卖菜的都图个便利,再说了,哪有没卖完菜就收摊的道理。

我跟着福芳和三嫂钻了进去,随人潮向前涌动。菜市场对我来说实在太熟悉了,坐在三哥自行车的大梁上,不知道在菜市场钻进钻出了多少遍。可这里,有点不一样。

成都冬天的菜市场,上空飘浮的都是人声,以讨价还价为主旋律。北京冬天的菜市场,上空飘浮的是白气,由每个人唇前挂着的时隐时现的那一朵汇聚而成。成都冬天的背景总是毛毛细雨,由于每一粒水珠过于细小,它们并不是垂直加速度的自由落体,而是呈不规则的立体曲线,漫天舞动,飘忽徐缓,像浓到极致的雾。随着太阳爬向天空,温度升高,让冷空中的每一粒水珠与更多的水珠汇聚,变得凝重,坠得愈疾愈密,成为名副其实的雨。落到地面的积水,和进城农民脚底板以及蔬菜根茎上带来的泥巴混合,地面泥泞,走路沾泥带水。而北京冬天的背景是风,不论是大还是小,总之是硬线条的风,硬得像乒乓球拍,容不得半滴水珠的悬浮。泼洒到地面的积水,被风一吹,还没来得及泥泞就立刻固化,变白,成了一层薄冰。

……

买菜的则大都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我本来觉得自己懂,毕竟三岁时也曾经一口稚嫩的京腔过。可听着听着,感觉好像在听切口,买菜的拿起一个番茄,“这兄柿(西红柿)多儿钱一斤?”“内土豆呢?”这兄柿和土豆是什么意思?听来听去,再一问三嫂,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菜的命名和成都竟然有所不同。

算上其他季节的菜在内来说,成都的番茄,北京叫西红柿,洋芋叫土豆,花菜叫菜花,蒜薹叫蒜苗,蒜苗叫青蒜,韭黄叫蒜黄,芫荽叫香菜,红萝卜叫胡萝卜,灯笼海椒叫柿子椒,慈姑儿叫荸荠,胡豆叫蚕豆,四季豆叫扁豆,青黄豆叫毛豆(而真正的毛豆和扁豆,竟然没有),瓢儿白叫油菜(真正的油菜,竟然也没有,油菜的精华油菜薹,就更加没有)。更奇怪的是,卤肉在北京叫熟食,而其他一切做熟的食物并不被称作熟食。我开始在脑子里互译转换。等后来再回到成都,又改不回来了,想要成都的花菜,却按北京说法说成要菜花,后来发现菜筐里多了把韭菜花。当然,这是后话了。番茄,按字面意思理解应该是外国版茄子。在成都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成都的茄子形状像放大的香蕉,怎么看也和番茄搭不上界;然而到了北京就明白了,这北京的茄子从形状来说,就是番茄的放大版。可北京人却不叫它“茄”,而叫它“柿”。

话说回来。更无奈的是,很多菜竟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